
柏林记者会上,德国总理默茨遇到了一道不好回答的问题:德国汽车工厂如果经营不下去,能不能让中国企业进入,甚至参与接手?默茨没有说“不行”。
他的回答是,这应当由企业和所有者决定,政治层面不会代替企业作选择。紧接着,他又给这条路降了温,称中国车企进入德国工厂只能算一种“应急方案”,解决不了德国汽车工业自身的结构问题。
这不是简单的支持或反对,而是德国政府正在面对一个现实:想保住本土汽车工业的控制权,却又拿不出足够订单,把越来越空的生产线重新填满。大众集团首当其冲。
7月13日,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利弗·布鲁姆在内部信中表示,除已经商定削减的约5万个岗位外,如果其他降本措施效果不够,理论上还可能再减少约5万个岗位。这里必须说清楚,前面的5万个岗位不是“已经裁完”。
大众官方6月披露,这些岗位计划在大众、奥迪、保时捷和软件子公司之间逐步削减。其中,大众汽车公司计划减少3.5万个岗位,已有超过2.8万人签署了截至2030年的离职安排。
后面的5万个岗位,目前也只是测算和讨论,并非正式决定。真正让德国地方政府着急的,是汉诺威、埃姆登、茨维考和奥迪内卡苏尔姆四座工厂。
大众没有宣布它们一定关闭,但管理层至今无法保证,这些工厂进入2030年代以后还能拿到足够生产任务。产能数字更加直接。
预计2026年,大众在德国的整车工厂平均产能利用率约为81%,到2030年可能降到73%。茨维考工厂今年预计还有88%,四年后却可能只剩42%。
厂房、设备、取暖和人员成本照常支出,生产线却有一半时间闲着,再大的企业也很难长期承担。大众的麻烦并不只是中国电动车卖得快,欧洲汽车需求增长乏力,美国关税增加了出口成本,德国本土能源、人工和行政费用又居高不下。
布鲁姆估算,大众集团的综合成本比部分竞争对手高出约20%。与此同时,德国车企在中国市场的传统优势正在缩小。
2026年第二季度,大众在华交付量同比下降36.6%,宝马、奔驰和保时捷也出现明显下滑。过去消费者看重发动机、机械性能和品牌历史,如今更在意智能座舱、辅助驾驶、软件更新速度和价格,德国车企原来的长处已经不够用了。
于是,一个过去很敏感的办法被摆上桌面:把德国闲置工厂交给合作方使用,在欧洲生产由大众中国团队开发的车型,或者同中国车企建立合资生产项目。这和“中国企业整体买下大众”完全不是一回事,截至7月17日,没有任何一家中国车企宣布收购上述四座工厂,也没有出现确定的报价、股权比例或签约时间。
现实中更可能出现的,是租用生产线、代工、技术合作或共同生产某些车型。7月16日,茨维考所在的萨克森州经济部长潘特甚至提出,可以通过关税政策推动中国车企到欧洲本地投资。
他的想法是,中国车企既然要进入欧洲市场,就不能只把整车运进来销售,还应当在当地创造岗位和产业价值。德国工会的态度同样谨慎。
它并未彻底拒绝中国项目,但要求任何合作都不能取代大众原有投资,也不能把德国工厂变成利润低、没有技术决定权的装配车间。更重要的是,大众的管理结构十分特殊。
下萨克森州拥有20%的表决权,劳工代表对关闭工厂等重大决定具有很强影响力,管理层不可能像普通私营企业那样,独自决定卖厂和裁员。在我看来,默茨这次表态与其说是“欢迎中企接盘”,不如说是在给德国汽车业留一扇没有锁死的门。
他知道中国资金、车型和供应链可能帮助工厂恢复生产,但又不愿让外界认为,德国汽车工业只能依靠中国企业救场,所以才一边说由企业决定,一边强调这只是临时办法。中国企业面对这类项目,也不能只看厂房和设备便宜。
德国工厂背后还有工资标准、工会谈判、环保要求、历史债务、车型销路和政府审查。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拿到51%的股份,而是投入资金以后,有没有经营决定权,产品能否进入欧洲市场,技术和品牌权益如何分配,项目亏损时又能否退出。
我认为,合作本身不必排斥,但必须建立在清楚的商业回报上。能够换来市场渠道、本地制造能力和稳定订单,可以谈;只是让中方承担闲置工厂的成本,却把核心权利留在原股东手里,就不值得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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